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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9日 Essays in Love (Ⅰ)by Alain de Botton
两年前的书摘,今天应友人之邀贴上来。至今仍是我的Love Bible.
·爱情宿命论 尘世间,没有什么比对爱情的渴望更强烈的了。然而,多数时候我们不得不与无法理解我们灵魂的人共度人生。如果我们相信(与这个理智时代的所有准则相反),终有一天,命运会安排我们与梦中情人相会;或者有些迷信地幻想:冥冥之中有一个正是我们无尽思念的人,难道我们不该得到理解的原宥?也许我们的祈祷永无回应,也许彼此的心灵永难沟通,如果上天对我们还有些许怜悯,难道我们不能企盼在一次邂逅中与心仪的王子或公主不期而遇?难道我们不能暂时摆脱理性的责难,仅仅把这当作是浪漫人生中一次无可避免的心灵体验?
惟有生命走到尽头,我们才能知道自己的爱之所在…我失去了带着无情的怀疑论――虽然有人认为它是必要的――来思考命定这个问题的能力…我们让存在得以升华,获得意义;我们赋予时间本身并不具有的情节性…我们这样做实在是过于神秘主义,或者(仁慈点说)过于粉饰。
上帝一百年前就已死去,如今这个世界是计算机而不是神谕在预测未来。爱情宿命论在危险地转向神秘主义…迷失在爱情中的我们把这说成是注定要发生的事情,来化解偶然性带来的全部恐惧,从而给我们乱糟糟的生活以持续下去的目标和方向,这也许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这爱情宿命论,我们便用不用考虑那个不可理解的论断:爱的需要总是先于爱一个特定的人。
·理想的描述 看透世人不难,但于己无益。我们不正是因为处于瞬间的念头没有透视对方的心灵,甚至为此付出蒙蔽自己的代价才因此而相爱的吗?如果玩世不恭和爱情位于对立的两端,那么有时候我们不是用相爱来逃避自己耽于其中从而遭其弱化的玩世不恭吗?每一例一见钟情中不是都有对心爱之人品质的故意夸张?这种夸张的赞美使我们只会把精力倾注在自己草率而神奇地相信地那张脸上,不致使理想破灭。
我不再依据平常谈话约定俗成的逻辑看待这些…一个人对他人的美化可以达到可怕的程度,甚至连自己都无法忍受 每一例相爱都是希望压倒自知之明的伟大胜利。我们跌入爱河,祈望不要在心上人身上发现我们自己的劣根――胆怯 脆弱 懒惰 无信 妥协忍让 粗鲁愚蠢。我们给心上人带上爱的饰环,认为心上人能够超越我们自己犯下的一切错误,从而可亲可爱。我们从心上人的内心找到自己并不曾有的完美,企望通过于心爱之人的结合,即可保有对人类的一种根据不足的信念。
为何心知肚明的我却还要跌入爱河?因为我的欲望毫无逻辑 天真幼稚,无法阻止我对她/他的信念。我知道有一种空虚,浪漫的幻想可以填补;我知道有一种喜悦,发现他人值得倾慕能够激发。如果爱情发生得过于迅速,也许是盼望去爱先于盼望爱人的缘故,需要促成了结果。先是想要爱某一个人(大体上来看是无意识的),心上人的出现只是第二步。 然而我们只有在不了解心仪之人时才会跌入爱河,最初的心动必然建立在茫无所知的基础上。
·诱惑的潜台词 对于坠入情网的人们而言,情人任何言行举止似乎都有了潜台词…所有的疑虑都归结到一个中心问题:她/他 喜欢我吗?
她的每句话和每个动作中的不可言说的潜台词都让我耗尽心神。 一旦开始寻找互相吸引的种种迹象,心上人的每句话、每一个行动都会被视为饱含深意。
…这是最好的方式,无论何时,对于两个通过语言进行漫长而又危险的跋涉去彼此了解的人来说,只有这种方式才会减少他们所冒的巨大风险:坦露自己的欲望,又目睹它惨遭拒绝。
是欲望使我成为一个侦探,一个不懈的线索搜索者。如果我少一点这感情的折磨,就不注意那些线索;是欲望使我成我一个浪漫的偏执狂,要从一切事物中解读出意义来;是欲望将我变成一个符号解码员,一个地貌风景的释义者(因而是一个潜在的感情误置的受害人)。然而无论我怎样迫不及待,所有问题都有高深莫测的撩人魔力。不是灵魂的拯救,就是地狱的惩罚,这摸棱两可需要我们守候一生,才能分清。我期待得越久,就越希望我期待的人儿尊贵高尚、非凡无比、完美无缺、值得期待。正是进展受到搁置才增加了值得期待的内容,这是立刻就得到满足的兴奋所不能给予的。如果她一下子就亮出底牌,游戏将失去魅力。无论我多么恼怒进展的搁置,我还是明白事情需要保持不予言说的状态。最具有魅力的不是那些立刻就允许我们亲吻(我们会很快感到无趣)、或永远不让我们亲吻的人儿(我们很快会忘记他们),而是那些忸怩地牵引着我们在这两极间期待的精灵。
·真实的自我 充满自信地去吸引我们不感兴趣的人是非常容易的;欲望中包含的郑重成分阻止了爱情游戏所需要的漫不经心;从心上人身上发现的完美所产生的吸引力又会引发我们的自卑感,这些都是爱情重具有反讽意味的事情。我对克洛艾的爱恋意味着我不再能看到自身的价值。在她身边,我会是谁? 处于意识到的自卑感,我需要获得一种自己本身并不具有的个性:一种为了吸引对方而去迎合心上人的需求的自我。爱情是不是在谴责我失去自我?也许不是永久地失去,但是,严格来说,至少在眼下这个阶段确实如此。
意欲吸引她地想法使我不断向自己发问:什么可以吸引她? 而不是:什么吸引我? 我会问:她怎样看待我的领带? 而不是:我认为我的领带怎么样? 爱情迫使我以心上人的眼光来观察自己。 不是问:我是谁? 而是问:对于她来说,我是谁?
在思考这些问题时,我自己不禁感到毫无信心和失去主见。 失去主见不一定就是可耻的欺骗或夸示。它只是在预先考虑她可能想要的每一样东西。以便我可以迎合对方的兴趣。
……似乎没什么要说的:我一直在揣摩她/他的想法,然而她/他现在的思想我却无法分享。沉默是致命的指责。面对一个没有吸引力的人,沉默即暗示他令人厌烦;面对一个有吸引力的人,沉默不语便让你相信正是你自己沉闷得令人生厌。
沉默和笨拙也许可以得到谅解,正可以作为心怀仰慕的证据。一个人完全可以收放自如地吸引自己毫不在意的人,而最笨拙的人则可被认为是最真诚的,拙于言词反而可以证明其真情实意。在小说《危险的关系》里,…夫人写信给子爵,指出子爵的失误:他的情书过于完美无缺,过于逻辑严谨,不像真爱之士的心声。胸怀真爱的人,思绪凌乱,无法雕饰华丽的辞藻。言语在爱情面前无法自制,错误百出。欲望往往言辞朴拙。
她不愿评价自己。也许她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有些谦逊羞怯,惯于自我贬低。每当谈话涉及这个主题时,她总是用最严厉的词贬低自己。
我的谎言尽管无可避免,也令我羞愧难当,但它倒给了我启示,让我分清两种不同类型的谎言,为了逃避而说谎和为了被爱而说谎。出于吸引他人的谎言与其它的谎言有很大区别。如果我向警察谎报我的车速,这谎言的动机非常直接:为了逃避罚款或逮捕。 但是如果为了被爱而说谎,则包含了更有违常情的假设:如果我不说慌,我就不会被爱。这是一种态度,认为要富有魅力就得消除所有个性(因此可能会事与愿违),认为真正的自我不可避免地会与心上人的完美发生冲突(因而配不上心上人的完美)。
吸引是一种表演行为,是从自发的行为向符合观众要求的行为的转变。但是就如果演员必须知道观众的期望是什么一样,吸引者必须知道心上人想要听的是什么――因此如果有确凿的理由反对为了被爱而撒谎,那么演员将不知道什么才能打动他或她的观众。表演行为唯一正当的理由是其具有实效性,而不出于本能。但考虑到 她 性格的复杂,以及模仿行为的引诱力效果难测,所以不论我是诚实还是本能地行事,我吸引她的机会都不可能很大。失去自我看来只是使我在性格和观点之间翻起滑稽的筋斗。 评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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